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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自银:把中国标准“写”入海底
来源:科技日报 作者:江耘 2026-08-21
近期,自然资源部第二海洋研究所(以下简称“海洋二所”)研究员、自然资源部海底科学重点实验室主任吴自银,迎来了“收获季”。
由他牵头制定的《船舶与海洋技术——海洋无人载具海底地形地貌调查技术要求》正式成为国际标准,他还站上了第四届全国创新争先奖的领奖台……面对纷至沓来的喜讯,吴自银说:“深耕海洋科研三十余年,我发自内心热爱这份事业。只要科研人员坚守初心、潜心钻研,终能取得成果。”
自1995年进入海洋二所,吴自银将三十年光阴交付万顷蓝海,把个人理想融入国家需要,走出一条深海求索之路。
在田埂上磨练出坚韧品质
吴自银出生在河南信阳农村,读大学前从未见过大海。求学阶段,他每日徒步数公里上学,课余时间还要下地务农。老师那句“读书能改变命运”的叮嘱,成为他寒窗苦读的精神支柱。
1991年,吴自银考上同济大学,进入海洋地球物理专业学习。大学四年,为凑齐学费,他送货、做家教。暑期返乡时,他还要肩挑百斤重物下地劳作。那时,在田埂上磨出来的坚韧,让他此后面对科考风浪时,总淡淡地说一句:“比起干农活,这些苦不值一提。”
大学毕业后,吴自银入职海洋二所。次年,他第一次跟随前辈出海科考,不过当时登上的是法国科考船。
那是一艘3000吨级的科考船,具备全球航行能力,配备了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探测设备。船内实验室的屏幕上,海底地形、地貌和地层结构一览无余。
年轻的吴自银备受震撼,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中国海洋科考与国外的巨大差距。“那时,国内科考船老旧,相关设备依赖进口。”他说。
他暗下决心:总有一天,中国的海洋科考要赶上并超越他们。
入职前10年,吴自银年均出海超百天,常年顾不上家。就连孩子降生时,他都漂在海上。
海上,百吨级的科考船颠簸不止,重度晕船是家常便饭。“最严重时,老船员都受不了,但我得边吐边工作。不过,吐着吐着,我就不晕船了。”吴自银说。
出海最大的困难并非晕船。海上通信隔绝,吴自银一去便与家人“失联”数十天。2014年一次任务中,吴自银团队遭遇了7场台风。有人提议返航,但单次出海耗资数百万元,他舍不得浪费国家经费。
“我跟船长商量,南面天气不好就去北面干,北面不行再回南面干。我们每天看海况,与台风斗智斗勇。”吴自银回忆道,最危险时调查区海浪高达10米,好在任务最终圆满完成。
“国家把任务交给我,我就要拼尽全力完成。”他说。
编撰深海地理实体“新华字典”
“要赶超发达国家,光有决心不够,首先需啃下装备制造这块‘硬骨头’。”吴自银说。
当时,国内缺少全域高分辨率多波束水深模型,深水设备探测分辨率不足,严重制约深海地理实体精准勘测。“想解决这一问题,就要发展深海地形近底精密探测技术。”吴自银说。
为此,吴自银团队花费了十几年,攻克了深海地形近底精密测量技术,研发出全国产可搭载无人船、深潜器的多波束测深系统。这套系统让探测设备可下潜到距海底仅几十米的高度作业,数据分辨率与精度提升了几十倍。
“关键核心技术是买不来的,我们必须自己突破‘卡脖子’问题。”吴自银说。
硬件突破后,海量散乱探测数据的处理难题接踵而至。吴自银带队创新多波束测深数据抗差曲面处理方法,首次构建了以巨量多波束测深数据为主体的中国海全海域的高分辨率、高精度数字水深模型。中国海的每一处海山、海谷、海脊,从此都拥有了精准地理坐标与数字三维形态。通过30年的攻关,他们终于摸清了中国海洋“家底”。
在此基础上,吴自银团队用中国文化为深海地理实体命名。他们独创“四级分类命名体系”,以构造定级、地质定类、地貌定形、文化定名。玉带海脊、兰宫洼地、哪吒海丘等769个名字被标注在深海,它们源自《诗经》《山海经》等经典著作或古代人物的名字。
除此之外,吴自银牵头编撰的《中国周边海域海底地形与地名图》等书籍,被誉为深海地理实体的“新华字典”。相关成果获得自然资源科学技术奖特等奖。
悉心培育海洋科研中坚力量
如今,53岁的吴自银出海频次少了,肩上的担子却更重了。他把工作重心放在前沿技术研发、科研梯队搭建和国际标准输出上。
30年前“仰望”国外先进设备的青年,如今已是海底测绘领域的领军人。2021年,吴自银牵头组建的“海底科学与资源权益”创新团队获评全国专业技术人才先进集体。今年7月,他和团队的研究项目获2025年度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二等奖。目前,团队正在攻关浅海岛礁区无人船集群探测技术、深海水下机器人探测技术和海洋数字孪生技术。
同时,作为国际标准化组织海洋技术分委会下设海底探测工作组的召集人,吴自银正推动更多中国技术方案成为国际标准。“过去,我们遵循国外标准,如今要让世界听到中国声音。”吴自银说。
科研之外,吴自银先后培养了45名研究生,其中多数已成为海洋科研中坚力量。谈及青年科研人才,他说:“海洋科研艰苦却充满机遇,年轻人要脚踏实地、坐得住冷板凳。”
回首过去三十年,吴自银说支撑他的,是对学科的热爱。“我们这代科研人员,是和国家海洋事业一同成长起来的。”他说,“最开始只能羡慕别人的先进设备,到现在我们的技术能在国际上领跑,这是几代人努力的结果。我非常荣幸能参与、推动这场跨越。”
(通讯员 陈苑)
《科技日报》(2026年8月21日 0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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