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占现存哺乳动物种类的五分之一，是全球唯一能真正振翅飞行的哺乳动物。更特别的是，它们中的多数可以在完全黑暗中靠回声定位捕猎和导航，又常常比体型相近的动物活得更久、更耐病。但这些独特本领是怎么来的？蝙蝠最初从哪里出现？不同家族之间谁和谁更亲近？这些问题很长一段时间都缺少明确答案。

直到近日，英国圣安德鲁斯大学科学家牵头的Bat1K联盟，进行了迄今最大规模的蝙蝠基因组与化石联合研究。来自64个国家的137名科学家，收集了覆盖全部21个蝙蝠科、共103个物种的高质量基因组，再结合全球各地蝙蝠化石，用一套新方法同时分析了现生和灭绝物种。基因组可以理解为一本写满遗传信息的“说明书”，记录着物种的全部基因。科学家把这103本“说明书”逐页比较，又用化石记录去校准基因突变的节奏，相当于把蝙蝠家族这幅原本模糊的基因图画，变得清晰可读。

图谱画出来后，第一个结论便出人意料：原来，蝙蝠起源于约6500万年前的欧洲，而不是过去猜测的亚洲、非洲或北美洲。它们的最早后代先进入非洲，在那里形成欧洲—非洲扩散中心，再逐渐走向亚洲、美洲和澳大利亚。这一判断正是基因组差异和化石出现的时空位置相互印证的结果。

另一个发现，是关于“用声音看世界”这项本领。现代多数蝙蝠会从喉部发出高频声波，再接收物体反射的回声来感知环境，相当于用声音构建出一幅地图。基因和化石记录显示，动力飞行和生物声呐几乎同时出现在蝙蝠演化的起步阶段，这或许正是蝙蝠能够在此后6500多万年间迅速扩散到全球的原因之一。

对科学家来说，这项研究也为蝙蝠的长寿和抗病能力搭建了探索框架。许多蝙蝠体型并不大，却拥有与身体尺寸不成比例的较长寿命，对多种疾病也表现出很强的抵抗能力。过去这些现象只能零散观察，如今科学家有了覆盖所有蝙蝠科的基因组参照，就可以系统比较不同蝙蝠的免疫、炎症和DNA修复相关基因，再结合它们的生活方式逐一排查，为这类研究提供可靠的家谱背景和演化坐标。

科学家还借此重建了蝙蝠祖先的基因组轮廓，大致推算出第一个会飞的哺乳动物拥有哪些基因、又缺少哪些基因，为理解动力飞行所需的分子基础画出一张起始草图。

蝙蝠无疑是演化史上极为特别的一类动物，这套基因组资源终于让科学家有条件拆解它们的构造。而且，科学家已经能把化石和基因组放进同一个模型里分析，这是过去单一数据类型做不到的。

对普通人来说，这项研究最直接的意义，是让蝙蝠不再被当作神秘的夜间怪客。它们是生态系统中重要的授粉者、种子传播者和昆虫控制者，而它们那些惊人的能力，正逐渐被还原成一段可以阅读、可以比较的遗传历史。随着未来纳入更多物种，这类研究甚至可能为人类探索衰老、免疫和疾病抵抗提供新的灵感。